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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微故事】禮

來源:衡東縣紀委監委 發布時間:2019-06-05 點擊量:

終于忙完了兒子的婚事,老甄長長地松了一口氣。

老甄是四中的教務處主任,教語文,全名是甄連杰。“五一”假期,老甄在縣城給兒子舉辦了婚禮。布置婚房、采購禮品、迎來送往……兩口子累得直不起腰,原想好好歇著了,卻為了退禮金的事情,臉紅脖子粗地爭了起來。

“菀兒,學生的那五萬多元的禮金咱們不能收,我得退給他們!”老甄看了看靠在床頭玩微信的妻子,不緊不慢地說道。

“什么?”只聽砰的一聲,秦菀把手機一甩,厲聲道:“你真是老糊涂了,我們不偷不搶,學生心甘情愿送的仁禮,憑什么要退?”

老甄走過去撿起手機,陪著笑臉說:“消消火,你聽我給你解釋。”

“有什么好解釋的,不退就是不退。”秦菀不依不饒。

“人情貴在禮尚往來,我與這些學生沒有人情來往,按慣例是要退的。”

“沒有來往?你的這些學生讀書時有幾個沒來家里吃過飯?那些家里困難的哪個你沒給墊付過學費?”

老甄頓時沉默了。妻子說的沒錯,他教書31年了,帶過10屆學生。他把學生當成孩子一樣關心,學生也把他當成父親一樣敬重。每年春節,來看望他的學生是一撥又一撥;每次聚會,圍聚在他身邊的學生總是有說不完的話。但他始終堅持一條,不收任何學生的禮品禮金。為此,不少學生感到過意不去。今年老甄兒子結婚,盡管他嚴密封鎖消息,低調行事,還是有70多個學生得知后送上了一份厚禮。

看到老甄低頭不語,秦菀覺得自己失態了,忙勸解道:“咱也不好拂了學生的好意呀!再說,家里條件也不寬裕,兒子在省城買房還欠了八十多萬的貸款啊。”

“可我是共產黨員,黨紀規定不得借紅白喜事收受除親戚之外的任何人的禮金,我不能頂風作案啊!”

“你少來上綱上線,提起這個我就有火!”秦菀猛地站起來,“請客的時候你堅持不肯超過十五席,結果好多同事朋友沒請,以前送出的禮沒收回來,娘家人還說我是不是在單位人際關系不好。”

“現在不都這樣嗎?去年城里兩個科級干部操辦婚宴才超過幾席,被舉報后受到降職處分,如今還有哪個公職人員敢違規?”

“可不退禮金不算違規吧。何況像你這樣退仁禮的我從沒見過。”

“菀兒,你也知道,我是市優秀教師、縣師德模范,要是別人知道我收了學生那么多禮金,會怎么看我呢?”

“你就把那些榮譽證書供著當飯吃吧!”秦菀冷冷地回了一句。

老甄楞了一下,眼睛瞟了瞟書柜兩尺來厚的榮譽證書,隨后目光落在了書柜旁的條幅上。

“菀兒,你還記得這幅條幅嗎?”

秦菀抬頭看了看,不知道如何回答。條幅是她送給老甄的,當時老甄剛剛競選上教務主任,老甄視若珍寶。“清風兩袖常隨我,不負閭閻不負天。”條幅上的對聯是老甄的家鄉人——清朝“鐵面御史”陳嘉言用以自勉的。

“你向來痛恨那些貪污腐敗分子,希望我奉公守法,清正廉潔。結婚以來,你一直支持我,幫助我,我才有了今天的成績。可今天如果你不同意我退這錢,我怎么能心安呢?”老甄的話近乎懇求。

“好!好!好!你是國文老師,我說不過你!你退吧,我沒意見。”秦菀聳了聳肩,撇了撇嘴道,“只要你退得成!”

秦菀最后一句話讓老甄想起了一件事。多年前他的一個學生考上了重點大學,家長送給老甄五百元錢表示感謝,老甄死活不肯要。后來家長把錢塞到了秦菀手里。老甄三次到學生家里退錢,都被家長有意避開。直到兩年后那學生有了手機,老甄才用充話費的方式把錢退了回去。

……

果然如秦菀所料,這錢退不了。

老甄首先給李科打電話。李科是當年班上的生活委員,他人緣好,又有熱心腸,如今在廣州是同學中的核心人物,這事他準能辦成。

可老甄把這事一講,李科立馬拒絕了。“甄老師,如果是其它事,我赴湯蹈火都給你辦到。您為我們付出了那么多,我們只是表示了一點心意,您就收下吧。”

“你帶個頭,我微信轉賬給你,我再給其他同學退。”老甄又用上了他的拿手好戲——各個擊破。

“您饒了我吧,我要帶了這個頭,就成了千古罪人。甄老師,沒其它事我就掛電話了。”

老甄又打了幾個電話,還是無濟于事。

第二天,老甄找到學校趙俊老師。趙俊以前是老甄的得意門生,信息靈通。老甄懷疑就是他泄露兒子婚期的。解鈴還須系鈴人,這事就交給他了。

“甄主任,我絕對沒有透露半點消息。我還是從譚文科那得知你家要辦喜事的。”趙俊一臉無辜的表情。

提起譚文科,老甄印象很深。他在西安工作,是學生中來看望老甄最多的。

“他怎么會知道呢?”老甄疑惑不解。

“文科曾告訴我,他欠你的太多了。高一時他家里窮交不起學費面臨輟學,是您幫他代交還瞞著說是學校減免了學費。事后他母親提了一只雞和幾十個蛋給您,您幾番推辭才收下。后來你把雞燉了湯全讓他喝了。參加工作后,他幾次帶禮品給您,您堅決不收。他早就打算趁你兒子結婚彌補一下,你兒子婚期又不是軍事機密,你說他能不知道嗎?”

“是我錯怪你了。”老甄拍了拍趙俊,頓了頓,“不過,還是要請你做做大家的工作,理解我的難處,把這錢退了。”

“甄主任,學生感恩老師自古有之,毛主席就是這方面的表率。此乃是人之常情,哪能算違紀呢?這錢你就別退了,我敢保證,你一分錢也退不回去。”

……

老甄還是不甘心,他在微信里跟學生說明情況后,連發三句“請諸位同學不要給我犯錯的機會。”

馬上有同學回復:“請老師給我們一個做人的機會!”很快,幾十條同樣的回復出現在老甄的微信里。

老甄兩手一攤,無奈地搖搖頭……

繁忙的工作讓老甄暫時拋開了這事,但秦菀發現他的眉宇間失去了往日的那種快樂。

六月的一個星期天,老甄大汗淋漓地回到家,臉上又浮現了久違的笑容。秦菀納悶不已,他不是去了全縣最偏遠的鄉鎮到“一對一”幫扶學生家里走訪去了嗎?怎那么開心?只聽到老甄說:“有辦法了,有辦法了!”

第二天,老甄到學校財務室交了54000塊錢。他淡淡地告訴校長:“這是我的學生捐的,給學校建立一個貧困生助學基金,有的學生家里太窮了!”

……

暑假,四中貧困生助學金基金賬戶陸續收到近20萬元的捐款,捐款人署名一律是“甄老師的學生”,附言也完全相同:“建議取名為‘甄連杰貧困生助學基金’。”

九月十日,四中“甄連杰貧困生助學基金”舉行了首次發放儀式,二十名貧困生受到資助。看到他們臉上洋溢著幸福的微笑,老甄的眼眶濕潤了。

回到家,老甄在朋友圈里發了一條信息:今天,我收到了人生中最寶貴的一份禮物。謝謝你們,我親愛的同學們!

幾分鐘后就有人回復:不,應該謝謝老師,是您給了母校的學生一份最寶貴的禮物。(衡東縣  董慶林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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